天津中心
TIENTSIN CENTRE
640-1
天津中心:一則耐人尋味的宣言

Tientsin Centre: An Intriguing Declaration


天津地鐵開通北京線的首日,天津乘客S君由塘沽站上車,經過一個小時的路程,終於站在了通州副中心的站臺上。 S君此刻心想:天津中心應該不遠了。
——天津雜記(一)


有理由懷疑,S君忘記了京津城際只需半小時,或僅僅是因為家住濱海新區。 但更有理由懷疑,他或許是一位「京津雙子星城市論」的堅決反對者——或直截了當地對這一類都市宇宙論嗤之以鼻,或僅僅是清醒地看到京津並不同於廣深這種旗鼓相當型雙子星組合,而更像是(他甚至都沒說等於)滬杭這類主次分明型雙子星關係。 不論如何,這位乘客顯然並未被主流的城市發展話語挾持。 他打心眼裡不認為自己的城市享有和雙子星鄰居相同的中心地位
S君堅信,諸如雙子星城市這種觀念,乃是某種現實主義式官方話語造成的結果; 它一方面就城市的美好生活未來作出宏大的承諾,而另一方面則利用想像作為屏障,拒斥著一切現實問題、真實處境和另一種未來可能性。 在北京副中心站臺上思考片刻,S君在隨身攜帶的本上寫下三條筆記,他可能略懂拉康:

天津在社會象徵域的非中心化地位;
天津在社會想像域的去中心化趨勢;
天津在社會真實域的反中心性硬核。
640-2
同行友人對其行為感到困惑不解,但S君並未加以解釋,而是不停吐槽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京津直達地鐵:從距離天津市區一小時車程的塘沽站(濱海新區)上車,目的地副中心站(通州區)實際上離燕郊更近……不出所料,這種論調很快便被友人打斷。 後者以「通武廊輕軌」為例反駁,並特意解釋了該規劃的全稱:天津中心城區經武清、廊坊到北京通州的市域(郊)鐵路。 至此S君恍然大悟:友人很可能是一位京津雙子星城市論的忠實擁躉; 他甚至毫不掩飾對「從天津市中心到北京市郊區」的欣喜和期待。
這或許部分地解釋了,為什麼天津這個大都市仍然「鄉氣未脫」。 天津究竟是與友鄰有著相差無幾的品質和引力,因而(哪怕是在對方的主導下)相互繞著對方旋轉,還是乾脆應當被視為友鄰的衛星? S君因困惑而思考,他想起了G君。

來自天津的青年學人G君與一眾師友坐船夜遊珠江。 行進間,一位師友有感於廣州的繁華景象,便問G君天津最熱鬧的中心是哪裡。 後者不假思索回答道,在天津人的心裡。
——天津雜記(二)


不難達成這樣一個共識,即天津是一個充滿了含混不清和曖昧不明的非典型中心都會。 至於構成這一特徵的原因,G君則顯得有點手足無策。 他心想,直面「天津」是一個過於困難和複雜的問題,但中心的概念或許是一個不錯的出發點/切入口。 順著這個思路,通過一種挪用的文字遊戲,G君嘗試對當代天津的困境(如果不直接稱其為失敗的話)作出了如下略顯生硬的理論解釋,他可能略懂列斐伏爾:

一個「理想化」的天津應當成為(所有大都會那樣的)「抽象空間」——一個一切都仰賴貨幣和政治國家力量加以組織和統治,並表現為多樣化的固定資本形式的現代都會空間; 一個由銀行、商業中心、生產性實體、交通基礎設施以及資訊矩陣等構成的巨大網路空間; 一個基本清除了自然和歷史、剝奪了感覺和經驗等肉身特質的,全新的社會空間整體。
抽象空間內部必須確立一種「中心性」。因為只有如此,明確的主導力量才能夠向外輻散,令所有碎片和部分都受其規範約束並淪為其價值的承載物,這本質上是一種極具張力的非均衡空間結構。 然而,現實的天津沒能確立起上述中心性,因而無法在總體上成為合格的抽象空間。 表面來看,天津並不缺少抽象空間的建成形式,但它們並未服從於一個堅實、明確和強勢的中心——在中心邊緣之間,那個本該充滿張力的結構顯得過於溫和平衡了。


G君試圖表明,理想化的天津之所以遭到失敗,乃是由於它未能很好地滿足抽象空間生產對中心性的要求; 這一要求自始至終都內在於現代城市發展的「標準神話」 中。 然而,從天津建衛到建設濱海新區,天津似乎從未主動確立自己的中心性,也從未真正主導自身的中心化。
就像馬克思無法在普遍的資本主義生產歷史中克服「亞細亞生產方式」,因而不得圍繞這個硬核創造「負面概念之容器」,現代大都會的標準神話似乎同樣無法容納天津。 究其原因,就這個特殊的城市而言,天津「中心」無法完全以現代政治、經濟、文化和科技等象徵領域話語(所謂發展指標)得到解釋。 換言之,某種真正的天津中心的輪廓,一定是圍繞著一系列普遍存在卻又混沌不明的真實之物——而不是標準發展話語中的象徵之物——被勾勒出來的。
在「新一線」和「超一線」的一元中心化細分中,在京津冀、滬寧杭和珠三角等多元中心化語境下,這座被貼滿介似嘛煎餅果子首都後花園標籤的哏都,究竟採用的哪種現代化—中心化版本? 過去的天津的確無關貴族的優雅,在今天也缺少都市的知性,但他們擁有某種自我中心的清醒意識和信心,大都會的他證性規則在此不再有效,天津是一個弔詭的、自在的中心。 在京津冀一體化發展的期許中,一個天賦異稟的天津既是非北京主義的,也是非河北主義的——它神奇地躲過了各種中心化發展和中心化敘事的陷阱,恰恰在中心之外確立了中心。 天津就是這樣,不總能見到海,但總能吹到海風。

光明正大地失敗,偷偷摸摸地成功。
繞過一切中心,正為抵達中心。


不管願不願意,天津都的確是一座衛星。 但同樣不管願不願意,當下已然發生了向人造衛星的轉移,而且未來將繼續如此。 對天津而言,後人類紀和虛擬實境等概念顯得空泛而格格不入,但「後塘沽紀」作為時代標籤卻剛剛好; 蒸汽朋克疲於奔命,賽博朋克為時尚早,而「麻醬朋克」「水產朋克」作為文化標籤卻正合適;138億光年之外的秘密過於虛無,詹姆斯· 韋伯的目光過於深邃,而「大餅卷一切」便已然是日常生活宇宙中每一日最完美的開端,至於每一日的完美句點,或可能藏在某座洗浴中心?

640-3
天津中心長期徵集

Long-term Recruit


1)[天津中心] 作為命名的藝術
創造天津中心,便需要諸多彌散的光。 天津中心的藝術或許首先是某種「命名的藝術」——不論是來自內部的目光還是來自外部的凝視,給一切所在、所見和所聞進行命名,本身即可看作一場觀念的戲劇或行動的表演。
如果天津中心是一部影片,那些命名就組成了它的彈幕。 天津中心渴望一切身處其中或正在尋覓它的人,歡迎以各種方式對它進行言說、建構與塑造。 思考即是創作,其痕跡便等同於作品,形式同樣可以作為內容。
 
2)[天津中心] 作為劇場和表演的藝術
神說若想創造天津中心,還需要一縷集中的光,或讓鏡框式的劇院/聖殿自天而降——四周的視線聚焦到哪裡,哪裡便是中心。 我們不關心天津的「元宇宙」在哪裡,我們只關心宇宙的「元天津」可能是什麼樣子。
天津中心需要一場景觀的共謀、建築的勞動以及劇場的行動。 天津中心歡迎一切臨時成立的、單人的或多人的劇團與表演者入駐並發表作品,利用事件、場景、人物與文本,有組織、有預謀地展開敘事、議論和抒情。
 
3)[天津中心] 作為田野的藝術
這裡是地方,這裡也是中心。 但何以中心,何以地方? 如何用「認識地方」的方法在一個去中心化的地方辨別出某個中心? 在日常生活和習以為常中藏匿著的天津,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?
在人文和日常場域中反覆橫跳進出,天津中心試圖用他者視角在此探索我們熟悉的日常,重新了解我們本以為所瞭解的人事物。 天津中心關注的不僅僅是藝術本身,而更是藝術作為一種介質如何衍生並豐富在地性,歡迎使用一切聲音、文字、影像等形式進行記錄和再創作,從「重識附近”開始發現和接近一個別樣的天津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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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宣言展招募]:什么是天津中心在哪儿,什么样?

Open Call: What, Where is Tientsin Centre and How does it Look Like?


天津的城市轮廓、历史文脉和符号标签已经变得愈发清晰,然而对在这里生活的人来说,这座城市的当下现实以及未来去向依然难以估量。
——对布莱希特《伽利略的一生》的节选的戏仿


天津在过去是否曾经成为过「中心」?天津如今算得上是一个「中心」吗?天津未来还有可能成为「中心」吗?存在某个「天津中心」吗?如果存在,那么它在哪里,长什么样子,又都有什么?在天津生活的人能否定位某个「天津中心」?天津之外的人觉得哪里可能是「天津中心」?此外,有什么人物、事件和机遇给予了天津以「中心」之名?在你的情感、认知或是信念中,有哪里/什么能够让你将之与「天津中心」这一说法联系起来?这样的问题永无止境。不难想象,寻找天津中心的过程必定充满曲折迂回和晦暗不明。
迂回曲折之处在于,这是一趟去向某个「未知之地」的发现之旅。作为「目的地」,天津中心远非地标或其他易于辨认的建筑形式,而更像是詹姆逊所谓的「认知图绘」;在这个意义上,「发现」天津中心的过程,就是透视天津的文化和表征实践,洞察其内外种种结构、机制和逻辑的过程。因为只有如此,才有可能触碰到符号象征之外的「真实」,从而破解「天津人」与「天津现实」之间的想象性关系,重构二者之间全新的象征矩阵。
晦暗不明之处则在于,没有一个「中心」不是在漫长而复杂的社会历史进程中被「生产」和「建构」而成的。换句话说,天津中心极有可能无法在「发现」和「创造」之间划一条明确的界线——本质上,它们乃是同一件事情的两面。显然,通往「天津中心」的指路牌上很可能不会标示任何方向,而是印着勉强可辨人的五个大字:创造性发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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